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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韵丹霞】丹霞册页

发表日期: 2026-04-17 18:02 编辑录入:临泽县融媒体中心编辑 来源:临泽县融媒体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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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是青灰色的,像一方未经渲染的熟宣。我踏入临泽丹霞时,晨光尚在远山的脊背后面踟蹰,天地间只有一片混沌的、未成形的铅灰。风是干的,带着沙砾摩擦的微响,从那些沉默的巨岩间穿过,仿佛远古的叹息。这便是丹霞给我的第一个照面——不是热烈的色彩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压在心上的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听见时间在岩层深处锈蚀的微响。

沿着木栈道蜿蜒向上,光线开始有了形状。先是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疑心是错觉的妃色,羞怯地染在最东边那座山峦的尖顶上。仿佛有一只无形巨笔,蘸了最稀薄的胭脂,在天地的画布上试了试色。然后,那颜色便活了,流淌起来。妃色转为橘红,橘红又燃作金焰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,顺着山体的肌理,一道梁一道壑地漫漶下来。赭红、褚褐、明黄、青灰……无数种沉睡了一夜的颜色,次第苏醒,彼此碰撞、融合、渗透。山体不再是僵硬的实体,倒像一匹被天神肆意抖开的、无比宏阔的织锦,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一束跃动的光。这光并不刺目,是温润的,含着夜的余凉,敷在皮肤上,有一种玉质的触感。

及至登上一处开阔的观景台,丹霞的全貌才如一幅缓缓展开的手卷,在眼前袒露无遗。我忽然明白了“层理交错、四壁陡峭”那八个字是何等苍白。那岂止是“层理”?那是大地的年轮,是时间本身凝固成的形态。一道深红,或许是一片侏罗纪的湖沼,蒸干了最后一滴水分,将亿万年的干渴与等待,浓缩成这般沉郁的色调。一条铁灰,可能是一次惊心动魄的造山运动,地火奔突,岩流狂啸,最终却以最冷峻的线条被钉入历史的断面。而那些大面积的、泼辣淋漓的明黄与银白,该是更古远的海陆变迁,是风的雕刻,是水的搬运,是日复一日的曝晒与冷凝,是耐心到近乎残酷的、以百万年为单位的光阴作业。

这作业的成果,是一座座难以名状的奇崛。有的如万卷诗书累叠,风吹过,恍惚能听见竹简木牍的窸窣;有的如宫殿残垣,断柱倾颓,只剩下夕阳每日前来凭吊;有一峰,酷似佛陀合十的侧影,静穆地承受着来自八荒的光的朝拜;另一处,乱石如怒涛骤凝于将起未起的一瞬,磅礴的动势被永久地封印在极致的静里。站在它们面前,人不仅感到形体的渺小,更感到自身存在之“薄”——我们只是时间表皮上的一层浮尘,而它们,是时间的骨骼。

下到谷底,又是另一重世界。光线被收束、被挤压,变得幽深而具体。岩壁触手可及,质感粗砺,能看清每一粒砂石的凝结,每一道水痕侵蚀的纹路,细腻如肌肤的纹理。空气凉了下来,带着泥土与矿物质混合的、原始的气息。向导指着岩壁上几道模糊的暗红色印记,说那是古时戍边士卒篝火的烟痕。我凑近看,痕迹已与岩石本身浑然一体。他随即说起一个流传很久的故事:古时有一位画师,痴迷丹霞之色,长居于此,日日临摹。他总觉得画不出其神韵的万一。一日黄昏,风雨大作,他见七彩祥云自最大的赤壁中涌出,有仙人仗剑巡行其上。翌日,画师便不知所踪,只留下半卷未完成的画稿,据说后来得到的人,从那看似杂乱的线条与色块里,看到了自己一生的命途流转。

这传说或许无稽,却让我心中一动。仙人的祥云与戍卒的烟火,一者缥缈,一者沉重,却同样烙印在这山岩的记忆里。丹霞的“文韵”,或许正在于此。它不仅是自然之“文”,是造物主以洪荒之力书写的、无人能完全解读的天书;它更是人文之“韵”,是千百年来,边关的烽烟、丝路的驼铃、牧人的短歌、行者的惊叹,乃至无名的爱恨、刹那的禅思,所有经过它、仰望它的人所投射的情感与想象,所讲述的故事与悲欢,如一层层透明的釉彩,无声地叠加在这片赤诚的山水之上。它的雄奇,能接引最浪漫的玄想;它的沉默,能容纳最汹涌的心事。

归程时,已是傍晚。夕阳正进行它每日最盛大的告别仪式。所有的色彩再次被点燃,但这一次,是沉静的燃烧,是告别前的倾其所有。整片丹霞宛如一块被投入熔金中的巨大琥珀,辉煌、通透,又带着行将凝固的庄重。我忽然觉得,这日出日落的轮回,这色彩的盛宴与寂灭,本身就是丹霞最深沉的教诲。它不语,却以最极致的“色”示人;它不动,却演示着光阴最惊心动魄的“空”。

驱车离开很远,回头再望,丹霞已退为天地交界处一抹氤氲的、暖色调的灰。它又回到了那熟宣般的底色里,仿佛方才所经历的一切斑斓、奇崛、故事与遐想,都只是途经它的一阵风、一场梦,被它稳稳地、厚重地,托着,收着。而我带走的,是视网膜上久久不褪的斑斓残像,和心里一片被洗涤过的、同样开阔而沉默的天地。我知道,我并未读懂它的万一,我只是用目光,在它亿万年的册页上,轻轻地、轻轻地,划过了一行。(王志硼)

编辑:丁文娟

责编:魏红光

审核:李一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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