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山丹马场出发,沿河西走廊一路向西,车窗外的草原渐次褪去葱郁,当视野里浮现出那抹撞入眼帘的赤红时,便知临泽丹霞到了。作为常年与马场草原、祁连雪峰为伴的人,我曾以为见过了天地间最壮阔的色块——春时草原的新绿、夏时油菜的金黄、秋时燕麦的褐黄、冬时雪山的莹白,直到直面丹霞,才懂大自然竟能将红、橙、黄、绿等色彩揉碎了,一层层铺在山峦之上,如上帝打翻的调色盘,更似大地深处涌动的血脉。

我偏爱在日落时分走进丹霞。此时的阳光褪去了白日的炽烈,以一种温柔而厚重的姿态亲吻着山峦,让那些层叠的岩层焕发出不同层次的光泽。近看,岩层的纹理如老人脸上的皱纹,刻满了时光的印记,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千万年的风雨故事——是祁连山的雪水冲刷出的沟壑,是西北风雕琢出的棱脊,是地壳运动隆起的脊梁。远观,连绵的丹霞如奔腾的火龙,从河西走廊的腹地延伸开去,与远处的祁连雪峰形成鲜明对比,赤红与莹白,一暖一冷,却在视觉上达成了奇妙的和谐,这或许就是河西大地最本真的底色。
有次在丹霞深处的观景台,偶遇一位白发老者正在给孩童讲述女娲补天的传说。他说,当年女娲炼石补天,剩下的彩石落在了临泽,便化作了这片丹霞。孩童似懂非懂地指着最高处的岩层,说那是补天剩下的彩柱。我听着传说,再看那矗立的岩层,竟觉得愈发真切。在这片土地上,丹霞从来都不只是自然景观,它早已与地域文化交织在一起。山丹马场的草原上,曾有霍去病练兵的马蹄声回荡;丹霞的沟壑间,或许也曾有古丝绸之路的商队歇脚。草原的辽阔孕育了河西人的豪迈,丹霞的厚重则沉淀了河西人的坚韧,二者同属河西魂的一体两面。

日落西山时,丹霞的色彩愈发浓烈,红得像火,橙得像霞,黄得像金。我想起山丹马场的黄昏,草原被夕阳染成金色,马群披着余晖归来,蹄声哒哒。丹霞与草原,虽景致不同,却都有着让人心灵沉静的力量。离开时,回头望,丹霞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却在我心中留下了一抹永恒的赤红。那赤红,是大地的颜色,是历史的颜色,更是河西人血脉中流淌的颜色。(王超 中农发山丹马场)